起的玻璃瓶,那蜡封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融化,瓶口残留的麻绳上缠着一根长长的头发——乌黑油亮,和母亲那如枯草般干枯的头发截然不同。
“赔钱货!”父亲那如洪钟般的怒吼声在院子里回荡着,紧接着,一个酒瓶如同一颗炮弹般砸在了晾衣绳上。半湿的衣裳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,扑簌簌地掉进了鸡屎堆里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。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苏柒柒面前,一把揪住她的后领,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,将她往墙上掼去。苏柒柒只觉得后脑勺狠狠地撞上了一块靛蓝碎布拼的补丁,那里头藏着半幅“凤穿牡丹”,金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仿佛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,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血腥味在喉头弥漫开来,苏柒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就在这时,她瞥见王瘸子媳妇扒在墙头,红肿的眼眶里凝着团化不开的墨,那是绝望与痛苦的象征。
夜露如同细密的银针,轻轻地打湿了窗纸。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,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。苏柒柒趁着夜色的掩护,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后院柴垛。蟋蟀在瓦罐底下叫得凄厉,那声音仿佛是一首悲哀的挽歌,诉说着这个世界的不公与苦难。她蹲下身子,用颤抖的双手扒开霉烂的稻草,露出了半截埋在地里的陶瓮。瓮底沉着三封蜡封信,信纸被潮气浸得发涨,仿佛是被岁月的泪水所浸泡。她拿起最新那封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到落款写着“贵州毕节 林秀珍 1993.5.12”。林秀珍是谁?她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?这些疑问如同一个个谜团,在苏柒柒的脑海中不断盘旋。
然而,就在她沉浸在思考之中时,月光突然被一个黑影切断。苏柒柒心中一惊,猛地抬起头,只见王瘸子拄着铁锹立在篱笆外。他的绣花鞋面沾着新鲜的血泥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王瘸子那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芒,他咧开嘴,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七丫头,见没见着会凫水的耗子?”他脚边的麻袋微微抽搐着,渗出暗红的液体,那液体顺着田垄缓缓爬向苏柒柒光裸的脚背,仿佛是一条冰冷的蛇,让她的脊背不禁一阵发凉。
第二日清晨,太阳还未完全升起,晒谷场的老井便浮起了一层油花。洗衣妇们如同一群好奇的麻雀,围在井台边交头接耳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