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4]!我们做饭去了,你们去河边把牛牵回来,别忘了给它饮水。今天的蒿菜拌苞谷饭,可是要加猪油的啊!要肿脖子就快点回家!

这年头,米饭肯定是没有吃的,能吃上蒿菜拌面已经不错了。蒿菜拌面太粗糙了,又是一大股苦味,绊舌头,要是真的加了猪油,吃进嘴里肯定少了阻碍,味儿也翻了过来。

冯天俊禁不住舔了舔嘴唇,说,今天是不是你们谁长小尾巴[5]了,还是家里有啥好事?

孩子们都纷纷摇头,他们不知道,今天晚上,伤心隐藏在暗处,他们的梦想在谷壳里拐了一个弯。

黑乎乎的木门内,枯黄的油灯,像是一颗慢慢滚动的黄豆,照亮的范围比一个拣豆的簸箕大不了多少。冯家六口人吃过加油的蒿菜拌面,紧缩在这片灯影里,决定着一件非比寻常的事。这六个人分别是冯敬谷、冯婶、冯天香、冯春雨、冯维聪、冯天俊。不管是做爹的冯敬谷、最小的儿子冯天俊,还是冯维聪的未婚媳妇儿冯春雨,一个个的神情都凝重得不行。

冯敬谷脸皮又黑又皱,头发乱如枯草,四十多岁的样子,事实上他却只有三十六岁。在烟锅里蹿出的老叶子烟的烧熏下,他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,脖颈偶尔转动一下,干皮火燎的唇偶尔翕动一下,脸却硬得像是白杨树的枯皮,没有表情。一步步熬过若干生涩的日子,本命年,正当年,他领着一家人,拉着穷家这辆笨重的牛车,在土地里一天天度过,天黑不一定归家,天亮前却硬得起床。

天天和太阳扳腰[6],却次次不知谁输谁赢。冯婶常常这样形容一家的生活。

冯天俊照爹的要求,把废弃的作业本撕下一页,平均分成四条,交给爹。爹拿掉一条,在油灯上引燃,扔在火塘里,火苗瞬间蹿起,纸条化为灰烬。爹转过背,将早已准备好的两粒米和一粒脱去米的谷壳,分别放在这三张纸里,做成阄。将油腻污黑的毡帽摘下,翻过来,敞口朝天,放在小木桌上,再将这三个阄放在里面,端起来摇了摇,再放下,再端起来摇了摇,再放下。

毡帽里的世界,很未知。冯天俊眨眨眼说,爹,还差一个。冯敬谷马着脸不说话。冯婶说,就三个。

冯天香的眼光在每个人的头上停了一下,说,我们是四个人。冯婶说,你爹和我商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