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身份一变,就不认人了吗?就不是人了吗?就不让人活了吗?
有一个人颤抖着来扶他。原来是赵成贵。赵成贵说,敬谷呀,你憨包呀,人家万礼智大清早的,正在家祭孔子呢,你还说绝……
冯敬谷知道是误会了,他说的是借,怎么会是绝呢?但他现在没法说,他说不出话,动动嘴,疼得要命,勉强吐了一口,痰里全是血。再做那些无谓的解释,有必要吗?
赵成贵说,你回家吧,你被打的时候,我正给他们家念先师赞呢,出不来。
在村里借钱没有借到,给信用社借款的路也断了。
冯敬谷慢慢撑回家,垂头丧气。院里静静的,只有两只母鸡咯咯地叫着奔来,要吃谷粒。冯敬谷抬手想撵,却不料手疼得不行,钻心噬肺,只好吸着冷气,将手放下。
家里实在太静。冯敬谷叫,维——,聪——。维——,聪——。冯敬谷知道自己的叫声像是蚊子,可他没有办法叫得更大声一些。冯婶老早就领着冯春雨和冯天俊下地了,这冯敬谷是知道的。看看冯维聪常用的农具还在,下地穿的橡胶皮割的鞋还在,就知道这狗崽子还在睡觉。都一大早了还睡觉!懒得烧蛇吃了!冯敬谷气不打一处来,忍受着浑身的痛,摸索着上了楼梯。
木楼梯刚爬了一半,一大股农药味冲鼻而来,冯敬谷大叫:冯——!
冯维聪是喝农药了,半瓶敌敌畏全让他给喝掉。现在毒性开始发作。他双目圆瞪,满口白沫,全身哆嗦,全身在竭力地痉挛。由于难受,他猛扯头发,猛捶肚子,叫声凄厉而惨绝。冯敬谷忘记了自身的疼痛,一边叫他的名字,一边将他拖在楼门口,让他肚子朝下,倒地放着,将他的头放得最低,猛拍背,不停抠他的喉,迫使他呕吐。冯维聪叫,爹,你别救我!爹,你别救我!你让我死、你让我死!
穷人家的绳子,尽往细处断。冯敬谷很生气,本来就水肿的脸气得发青,举起生硬的手巴掌,给了冯维聪几耳光,冯敬谷不停地抠他的嗓子眼,挤他的肚子。也没折腾几下,冯维聪就哇哇地吐,翻江倒海,风起云涌,弄得满楼恶臭,让人无法呼吸。
冯婶、冯天俊、冯春雨,还有很多乡亲全都赶来,冯天俊在冯敬谷的厉喝下,配合着赵成贵,从厕所里打来一桶臭尿,灌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