垢淌下。他拿起笔,签下了名字。
走出牙行时,怀里揣着两千两银票和两百两银锭,他走在喧闹的街市上,只剩一副躯壳。
而此时,秦淮河的一艘画舫对岸。
二十六岁的北直隶顺天府生员李思诚,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面上的桨声灯影。他是顺天府学的廪生,才华横溢,曾被北方大儒盛赞有状元之才。
几个月前,大顺军攻破北京外城。他那温婉的妻子为了保全清白,抱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,当着他的面纵身跳进了院子里的枯井。
他穿着染血的儒衫,混在死人堆里逃到南京。他来,是为了考取功名,为了入朝为官,为了提兵北伐报仇雪恨。
可这半个多月,他看见了什么?
江南士绅在画舫上拥炉听曲,朝堂诸公为了争权夺利互相攻讦。那位被誉为天下楷模的刘宗周,设下层层严苛的核验。
那些规矩,挡不住腰缠万贯、能买通官府开具完美文书的江南富家子弟,却把成百上千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证件不全的真北方寒门,全挡在了考场门外。
李思诚喉咙里滚出几声凄厉的惨笑。
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服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。
“李相公,您是顺天府的廪生,底子干净。店家发话,只要您让出这顺天府的籍贯,三千二百两白银,即刻奉上。”
李思诚转过头,死人般的目光落在管家脸上。
“你们江南的大族,不去北上杀贼,反倒在这科场上,把我们这些北方流民骨头里的最后一点骨髓都要榨干。”
管家面不改色,袖着手。
“李相公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您不卖,过不了核验,照样是个饿死街头的叫花子,朝廷不要你们,刘大人的规矩容不下你们。只有银子,才是真的。”
李思诚解下腰间那块象征廪生身份的玉牌,连同自己用命护了一路的户籍文书,劈头盖脸砸在管家的脸上。
“三千二百两!拿来!”
管家摸出银票递过去。
李思诚一把夺过,转身大步走入金陵暗夜的泥泞中,他不再去想什么家国天下,这烂透了的世道,根本不配让他效忠。
户部江南清丈分司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