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身一人,贸然靠近陌生者本是不智。
可沈回看着对方在雪地里挣扎的模样,思虑再三,终是没忍住心中担忧,拐下主路,踩着没膝的积雪,朝那黑点走了过去。
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个老人。
他瘫坐在地,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,袄面灰扑扑的,好几处露着发黑的棉絮。
老人身旁放着一捆柴,用麻绳绑了做成一付背绳,那柴捆此时歪在一边,背绳勒在他肩头,将他整个人扯得向后仰。
他伸着手,想去够身旁一棵老树的枝丫,想借力站起来。
可那树太粗,枝丫太高,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徒劳抓了几下,却什么也够不着。
那模样,像极了一只翻了壳的甲虫,在雪地里无助地打着转。
沈回又走近几步。
“老丈。”
老人猛地一哆嗦,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皱得像风干树皮的脸,两颊皴裂得厉害,嘴角全是裂口,有的还渗着血丝。
他看见沈回,眼里闪过一丝惊惶,身子往后缩了缩,像是想跑,却被那捆柴绊着,动弹不得。
沈回连忙放缓声音:“老丈莫怕,我不是歹人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伸出手。
老人盯着那只手,犹豫了半晌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满是皴裂和老茧的手,握住沈回的手掌。
沈回一使劲,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多、多谢道爷……”
沈回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老丈别这么叫,我只是个刚入门三个月的道士,当不起‘道爷’二字。”
老人连连拱手:“当得当得,道爷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脚下一滑,“扑通”一声摔在雪地里。
沈回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老人又要说话,沈回已经弯下腰,把那捆柴从老人背上解下来,往自己肩上一扛。
“这可使不得!”
老人急得直摆手,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“顺路。”沈回笑了笑,“走吧。”
老人还想说什么,见他走得轻松,不像自己那般吃力,这才讪讪地收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