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心里的秤,悄悄地摆了摆。
他对“完人”向来高度警惕。在情报这一行混久了,他太清楚一个道理——越是毫无瑕疵的人,越可能是精心伪装的间谍。
反倒是这种贪财好色、脑子好使、胆子够大、手段够狠的年轻人,用起来更趁手。
因为有欲望的人,才能被驾驭。
有软肋的人,才不可怕。
“行了。”戴笠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下来,“枪的事以后不许再犯。进了特务处,吃穿用度自有组织安排,薪俸不会亏待你,不至于让你去当军火贩子。”
“是!”郑耀先立正行礼,姿态标准得像是在黄埔的操场上。
戴笠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纸卡片,随手扔到桌上。
“这是你的临时证件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复兴社特务处上海站的见习行动员。试用三个月,干得好留下,干不好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那语气里的寒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。
干不好,就不是回家种地那么简单。特务处没有“辞职”这个选项。进来了的人,要么往上爬,要么——消失。
郑耀先拿起证件看了一眼。
硬纸卡片上印着“复兴社特务处”的暗纹,还有他的照片和编号。油墨的味道还是新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,紧挨着那块怀表。
“处座,那我的第一个任务是?”
戴笠已经走到了门口。他忽然停住脚步,侧过身子,似笑非笑地瞥了郑耀先一眼。
“着什么急?你先在站里熟悉熟悉情况,认认人,摸摸路。”
他的手按在门框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不过——有个活儿,别人干不了。等你安顿好了,来找我。”
他没有说是什么活儿。
门被拉上了。
沉重的铁门关合发出低沉的“嘭”的一声,像是某个棺材盖被盖上了。
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让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郑耀先独自一人,站在那盆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洗手水前。
他的脸上,那副痞气十足的轻松表情,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