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钱花哪儿了?”
“然后就去百乐门了呗。”郑耀先摸了摸鼻子,表情微微有些心虚,“喝了半宿的酒,还找了个舞女跳了两场。”
他咂了咂嘴,像是在回味那顿酒的滋味儿。
“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百乐门查,那个叫小翠的知道我——我还欠她十块钱的花酒钱没结呢。上回喝多了签了张白条,到现在还没还。”
戴笠看着他,歪了歪脑袋。
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郑耀先捕捉到了——那是戴笠在思考、在判断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地下室里沉默了几秒。灯光嗡嗡地响着,像一只困在铁笼里的苍蝇。
然后戴笠笑了。
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,而是一声短促的、带着几分意外的真笑。
“黄埔的高材生,出来头一件事,不是报效党国,是倒腾军火、喝花酒?”
“报效党国也得吃饭啊。”郑耀先理直气壮地接了这句话,语调往上扬了一点,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。
“您也知道,我在黄埔的时候,一个月就那几块钱津贴,出操穿的鞋前头漏着大拇指,连双像样的皮鞋都买不起。出来之后更惨,身上没存款、没靠山、没家底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愤懑,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。
“我知道这事儿上不了台面。但我当时还没进特务处呢,也不算违纪吧?总不至于为了两条破枪就把我毙了?”
他说完这句话,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,像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荒唐了。
戴笠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足足有十几秒。
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,眼神会有细微的闪烁,呼吸会有不自然的节奏变化,额头和上唇的肌肉会有微不可察的紧绷。
这些戴笠全都在观察。
但郑耀先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。
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——恰恰相反,他表现得有些毛糙、有些不好意思、有些满不在乎。就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干了件丢人的事被长辈抓了个正着。
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,比任何天衣无缝的谎言都更有说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