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算错了一步——顾怀仁没有死。
萧烟从门口走进来,在顾怀仁对面坐下,隔着那张条案。
他看着顾怀仁,用一种看老朋友的目光。
“怀仁兄,好久不见。”
顾怀仁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萧公子,你是来杀我的?”
“不是。”萧烟从袖中取出那块百花楼墙上的血字拓片放在条案上,“我是来还你这个人情的。”
“当年我祖父被冤枉,是你替他验的尸,是你在他身上发现了致命的刀伤,证明他不是病死是被人害死的。没有你,我祖父的案子一辈子都翻不了。你是我萧家的恩人。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顾怀仁看着那张拓片,眼角慢慢沁出了一滴泪:“萧公子,你祖父的案子翻过来的时候我去看过他。他坐在萧家的祠堂里,穿着新衣裳,笑着跟族人说话。他看见我来了,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。”
“但你做的事不对,”萧烟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杀了钱万金,杀了他的六个家人,杀了赵四,杀了王蓁。你帮安禄山做事,帮他私贩禁药,帮他在军器监安插人手。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但你不停。”
“我停不下来,”顾怀仁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上官云起停下来的代价是死,我停下来的代价也是死,既然都是死,不如做完了再死。”
上官楼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隔着一张条案对视。
一个是她以为的萧烟,清冷、疏离、永远隔着一层薄雾。
一个是真实的萧烟,背负着祖父的血债,背负着顾怀仁的恩情,背负着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。
她忽然明白了萧烟为什么每次递给她手炉、姜汤、帕子的时候,从来不说多余的话。
他不是不愿意说,是说不出口。
一个背负着这么多秘密的人,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了。
萧烟站起来,把拓片收回袖中,道:“怀仁兄,你的案子我不审,大理寺会派人来,我只是来告诉你,你欠上官云起的命,你还不了了,但你欠上官楼的命,你还有机会还。”
顾怀仁抬起头看着上官楼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:“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