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的周围被水浸湿了,雪慢慢融化,越融越大,最后连成了一片。
那些小坑是雪在融化前最后的痕迹,等雪全部化完了它们就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但她会记住的。
这些案子她都会记住,这些人她都会记住,这些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珠、从雪地上消失的痕迹、从指缝间溜走的时间,她都会记住。
“萧烟,你的袍子脏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鹤氅的下摆沾了一大片泥水,是昨晚在城门口踩的。
雪化了,泥水溅上来把毛边浸得湿透了,脏兮兮的。
他伸手拍了拍,泥水拍不掉反而晕开了一大片。
他把手缩回袖中。
“算了。”
上官楼看着他那件脏了的鹤氅,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。
“脱下来,我帮你洗。”
萧烟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里的东西变了。
不是审视不是掂量,是一种比月光更凉、比篝火更热、比这场等了很久才停的雪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东西。
“不用,”他低下头看着那些化了一半的雪,声音闷在衣领里,“七娘会洗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没有再说话。
雪还在化。
屋檐上的水珠还在滴。
那些小坑越变越大,连成了片。
雪水混着泥浆在院子里漫开,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灰色地图。
地图上有长安城,有蓝田县,有军器监,有太医署,有百花楼,有白骨塔,有镜子迷宫,有繁星书肆。
图上没有路,但每一条路都在她心里。
顾怀仁说的那本《千金方》在上官云起书房暗格里找到了。
上官家在长安的老宅在崇仁坊的一条小巷子里,父亲死后宅子一直空着,只留了一个老仆看门。
老仆姓陈在官家干了二十多年,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,耳朵还不好使。
上官楼敲门敲了很久他才来开门,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才认出来,叫了一声“小姐”,然后就开始哭。
上官楼没有劝他,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书房在二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