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街道坑坑洼洼的,积水混着泥浆,马车陷进去好几次,老赵跳下来推车,溅了一身泥。
萧烟从马上下来在前面牵着马走,靴子踩进泥水里“噗嗤噗嗤”地响。
周明义的老宅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。
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的院墙高耸,墙头上的瓦片长满了青苔。
老宅的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,露出灰白色的木头。
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锁是挂着的,没有锁上。
萧烟推开门,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足有半人高。
正房的门敞开着,屋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桌椅板凳箱笼柜子,能搬走的都搬走了,搬不走的也砸了,砸不烂的也翻了。
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破布,墙上被人用炭笔画满了字和图案。
上官楼走进正房,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。
墙上画的人是她。
她的脸、她的衣裳、她腰间别着的银针、她药箱背带上那枝枯了的桃花。
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极其精细,连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没有漏掉。
她的画像旁边写着几个字——“上官楼,六处客卿,年十六,父上官云起,太医署副使,天宝八载卒。母沈氏,天宝八载卒。师孟知远,前朝太医院院正。”
她的生平、她的来历、她的底细,所有的一切都被写在墙上。
周明义什么都查到了。
萧烟走到另一面墙前。
墙上写的是他的名字——“萧烟,六处主事,年二十四。祖父萧瑀,神龙政变中被诛。父萧克,天宝五载卒。师烟雨楼主,江湖情报组织。”
上官楼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银针。
烟雨楼主。
萧烟的师父是烟雨楼主,那个掌控天下情报网的江湖组织。
他从来没有提过,她也没有问过。
她以为他不说是时机未到,她以为他不说是怕连累她。
她不知道他不说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他的底牌,也不知道他不说是怕她知道以后会离他更远。
现在她知道了,但她没有离他更远。
萧烟站在那面墙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