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但愿人长久(2 / 6)

赵文翰那首诗,这会儿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。

他看都没看。

薛明阳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。

下阙跟着来了。

“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”

九个字,三个画面。

月光转过楼阁,低低照进窗户,照着一个睡不着的人。

薛明阳念到“照无眠”的时候,嗓子哑了一下。

他想起去年冬天。

父亲遇劫的消息传回来,他在院子里站了一宿。

那晚他也是照无眠。

“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。”

台下第三排,一个鬓角全白的老秀才抬起了头。

五十六岁了。

二十年前离家赶考,妻子病故的消息传到省城的时候,他正坐在考场里答卷。

不应有恨。

月亮不该有什么遗恨。

可你为什么偏偏在分别的时候才圆呢。

老秀才的眼睛红了。

他身边那个四十出头的举人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
举人低着头,两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攥着袍角,一声不吭。

他家老母今年七十二了。

他在外做了八年幕僚,今年中秋还是没能回去。

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”

这三句念完,场上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了。

呼吸声都轻了。
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。

十二个字,天底下所有的遗憾都写尽了。

此事古难全。

自古如此,谁也逃不掉。

赵守拙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,没送到嘴边。

眉心皱了一下。

不是不满。

是被这十二个字压住了。

他做了十几年学正,见过无数篇写月亮的诗词。

没有一篇,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
周秉文坐在椅子上,两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
他教了半辈子书,此刻像个头一回进学堂的蒙童。

薛明阳的最后两句。

念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