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粗陶茶碗,茶早就冷透了。
他还是喝了一口。
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”
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三句。
“当年老夫辞官南归的那天晚上,也是中秋。”
“站在承天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。”
“满脑子想的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想回去,又怕回去。”
“高处不胜寒。”
陆正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老夫想了三年,都没能把这五个字写出来。”
“一个十四岁的商户子弟,怎么可能写得出来。”
老常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陆正明将茶碗搁回矮几上。
他的目光再次越过人群,找到了学生席后方那个穿粗布短衫的小书童。
月光底下,那孩子低着头,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。
周围所有人都在议论、赞叹、拍案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像是局外人。
陆正明看了很久。
“三十年。老夫在翰林院修书三十年。”
“从来没有一首词,能让老夫如此失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