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奇怪,我其实没有感到痛苦过,从来没有,我只是做梦醒来的时候会难过……仅仅只是难过……
“我很少去想过去的岁月,这样便不会再梦到从前,便不会难过。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‘失意’,一个人没有达到他的志向,便是失意,那些哀伤的诗都是官场失意的诗人写的。
“我从来没想到我也会失意,我没有志向,没有官途,一个女人,怎么会产生失意这种情绪呢?这是一种我从未想到的更高级的难过,几乎接近于真正的痛苦,它与我的婚姻、我的爱情无关,与我的家庭无关,只与身体里那一个将要消失的我有关。”
褚德音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,她微笑着对祝翾说:“这样高级的感受我也只能跟你分享,因为我知道你懂。
“小翾,我虽然年纪比你大,可是我比你晚熟,在学里的时候,你与寄真针锋相对地竞争,谁考到第一,另一个就不高兴。
“我却不懂这种胜负欲,我的胜负欲也只有在蹴鞠这些玩乐的小事上才有,我虽然也在学,可是我没有真正明白我为什么要学。
“你是公认的学里最刻苦最勤奋的姑娘,你心里没有杂念,一门心思只想着上进。我却没有那股劲,我是因为在家里太闹腾被父母送过来上学的,可是我却没有真正叛逆过,我的前半生都是被人安排的人生,从未想过拒绝。
“因为喜欢裴叔宁,所以可以接受做他的新娘,父母建议我学到小成,于是我便答应这样做。”
祝翾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褚德音的诉说,她知道褚德音大概是第一次将这些话说出口。
“结果,我却在夫妻恩爱的普世幸福中突然感知到了‘失意’这种本该与我无关的痛苦,我又梦到我们一起吃饭联句的那一天,你们又在各自说自己的志向,寄真又在唱歌,还是那首诗,然后你们问我,小成后想做什么。
“梦里的我依旧不知道,可是我没有再说我小成之后要成婚的话,我说,我要再好好想想。原来你们都比我更早明白了自己的志向,我真是过得太糊涂了。”褚德音长叹了一口气。
祝翾听完,也叹了一口气,对褚德音说:“德音,你竟然变得哀伤了,我总以为你会一直很得意。”
褚德音却说:“哀伤也好,难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