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后退。腿在抖,在软,在弯。索菲亚在喊我,孩子在哭,但我听不见。只有徐鹤亭的声音,只有国师的声音,只有八百年的声音。
"林深,"徐鹤亭说,"它在等。两只眼睛都在等。等你说——我愿意。等你说完,它们就闭上。等你说完,八百年就开始。等你说完,一切都结束。"
我看着那只眼睛。它在看我,在等,在笑。没有嘴,但它在笑。
我看着索菲亚。她在摇头,在喊,在哭。她在说——不要,不要,不要。
我看着孩子。他在看我,眼睛在弯,在眯,在笑。他在说——去吧,我等你。
我没有说。
我没有说"我愿意"。
我说——"滚。"
声音很小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从八百年里挤出来的。但我说了。我说——"滚。"
光在抖。不是震动,是颤抖。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拒绝了。国师的脸在变形,在扭曲,在变成愤怒。不是愤怒,是困惑。八百年了,第一次有人拒绝它。第一次有人对它说"滚"。
"林深!"徐鹤亭喊,声音变了,不是兴奋,是恐惧,"你在干什么?你不能拒绝!你拒绝了,它就不闭!它不闭,孩子就永远是容器!孩子就永远是它的!"
"那就让它永远睁着。"我说,"我宁可让它永远睁着,也不进去。我宁可让孩子永远带着疤,也不成为它。我是林深。我是林远的父亲。我是索菲亚的爱人。我不是八百年前的鬼。我不是塔。我不是眼睛。"
光在退。不是灭了,是退回去,退到那只眼睛里,退到国师的轮廓里,退到八百年里。两只眼睛的光在分开,在断开,在从中间断裂。桥在断,脐带在断,血管在断。
咚。
最后一下心跳。不是同步的,是错开的。左眼跳了一下,右眼跳了一下,中间差了半秒。它们没有连上。它们没有成为一体。它们还是两只眼睛,还是两座塔,还是两个八百年。
国师在退。在缩,在变小,在变回光,变回暗红色,变回那只眼睛里的东西。他的脸在消失,在变成沈鹤亭的脸,在变成林远的脸,在变成所有守塔人的脸。他们在看我,在等,在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