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寄的次数多了,给人的怀疑就是这钱的来路不正。村里人常常为此而挤眉弄眼,在背地里说三道四。冯敬谷是何等人,眼睛瞪得牛卵子大,在家要冯婶将钱想办法退回去,在外则吹胡子瞪眼睛,谁说一个字就举起榔头样结实的拳头想揍人。可冯婶根本没有办法,被冯敬谷逼得眼睛里露水花花,就是没有办法还出去。后来,只要是听到有他们家汇款的时候,一家人紧张得仿佛房子着火、山洪暴发。那钱,就更不想动它了。

现在,冯敬谷跑了好些家,纸烟抽掉一包,好话说尽两筐,时间磨掉半夜,嘴上起了凉浆大泡,却一分钱也没有借到。冯敬谷在牛厩里转了好几转,拍拍牛背,回屋睡觉。

他主意已定。

冯维聪躲在里屋里听到了爹妈商量钱的事。爹妈为了他们读书,这样凑钱、愁钱已不是一次两次了。每一次爹妈的商量、争执,以至于由此展开的争吵,像刀在他的心尖上切来割去。那刀是钝刀,或者根本就没有口,划来拉去,让他内心生疼无比。他的伤口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血流走得越来越多。他感觉到自己脑袋爆裂,心脏里的血都快干了,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个累赘,死死地压住爹妈,致使他们喘不过气来,过不上一天好日子。爹妈也就四十多岁,却饱经风霜,满脸皱纹,骨瘦如柴,勾腰驼背,一眼看去,那样子像是六十挨边,可怜。

整个下午,他没有出门。这个家,顶上像是压了重重的锅,黑黑的,看不到头。

热头西斜,云的颜色开始发黑。他看了一回牛,摸它的角,它的头,它的背,它身上黑白相间的花斑。它轻一下、重一下地呼吸着,不停甩动着尾巴,用角轻轻地抵了他两下,表示亲热。

他背一个空空的竹箩,手里提一把镰刀,出门。冯婶说,聪儿,都晚了,你还要去哪?冯维聪说,我割草去……呃,谷穗上长虫了,让爹去买点敌敌畏回来喷一下。冯婶说,还没有听说这几天谷会生虫,我们碓房村的稻谷可不兴喷药……

冯维聪脸有些变形。他说,妈,我是骗你不成!腻虫,黑压压地全糊满了穗头,看着就有收成的了,你成心要放给虫吃咯?

冯婶说,敌敌畏还有,放在木柜下面的,那是打菜花虫的,要喷你爹会喷,不用你管。呃,药在木柜下。冯维聪说,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