牯牛才五岁,正当年,你们不要卖掉它。冯婶说,谁卖牛啦!你管啥闲事,看书去!

冯维聪哪有心思看书,一个人低头出门,往田里走。八月的稻田,绿里透黄,稻穗扬花刚过,谷壳里开始灌浆,穗头渐重,有的开始偏头,微风一吹,就摇头晃脑,像是背书的孩子,记住了,就有些卖弄,背不了,就躲躲闪闪。

田埂上,嫩草疯长。好多作物,汲够营养,拼足了力,争取在秋天来临之前再长一气。冯维聪在柔软的草埂上坐下,稻的清香、各种草的味道弥漫过来,将他缠住。冯维聪猛吸两口,他看了看天,如果有条路可以通天,如果他可以一直往上走,那天的另一边,会是什么样子?能不能走到?

他闭上眼,睡了一会儿。有蚂蚁爬过他的脸,有小虫钻进他的衣服,痒痒的,睡不着,起来,往手心里吐了口水,拾起镰刀,开始割草。

唰唰唰,嫩绿的草叶在锋利刀口下纷纷倒伏。

太阳落山很快,冯维聪割得更快,月亮从东山口拱出来之前,他割了满满一背箩又嫩又绿的草。回到家,他给牛上了草,牛大口大口地吃,绿色的草汁从嘴角边漫出,他拍拍牛背,眼睛模糊,眨巴一下,眼露水包不住了,就落了出来,滚过腮帮。

这天夜里,冯家有两个男人整夜没睡。夜鸹子什么时候飞过,露珠什么时候开始,自白杨树上往瓦背上落,星星什么时候出来又隐退,他们全清楚。

树叶上还挂着露水,麻雀们还懒得出窝,冯敬谷就早早起床。踩着一地的潮湿来到万礼智家门口时,正好有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巅上落下来,把临东的树木和房角都照得通红。冯敬谷认为这是个好兆头,对于借钱便有了信心,在敲门的时候,用力比较大。万礼智家的门宽大,厚而且很结实,前些年从山里采伐木头时,冯敬谷就参与了的。当时,碓房村的男劳力全都去帮万礼智,从三十里外的林场里选了上好的化桃木运来,冯敬谷花了十天工夫打眼穿销、雕花刻木认真做好的。化桃树木质结实,细腻红润,不容易沁水腐烂,那道门应该是碓房村有史以来最好的木门了。

门还是没有开,里面也没有一点声音。冯敬谷用力更大,将门敲得山响。万家的黄狗奔了过来,从门缝里对着他咆哮,牙齿将门枋啃得咯吱咯吱。这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