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红封皮,烫金的字,他接过时指尖都在抖。
拆开看了三遍,才确信那是真的——他考上大学啦。
爷爷从地里回来,蹲在门槛上把那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又磕,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背着手,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,见人就掏出来显摆:
“看看,看看,俺孙子考上大学了,重本。”
奶奶则翻箱倒柜,从盛满米糠的陶缸里摸出几枚鸡蛋,数了两遍,最后选出一枚最大的,给沈回煮了碗鸡蛋面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院子里,看着满天星斗,第一次觉得,那些年啃的馒头、穿的补丁衣服、冻得皴裂的手,都值了。
然后是怒。
大二那年暑假回家,他发现奶奶眼睛红红的,问什么都不说。
后来从邻居嘴里才知道,村里的无赖欺负两个老人没儿没女,硬说爷爷地里的树长到他家地界了,叫人来砍了卖钱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去找那人拼命。
可爷爷死死抱住他的腰,奶奶在旁边抹眼泪,一个劲说“算了算了,别惹事,几棵树砍就砍了,又不是只有柏木才能做棺料。”。
“凭什么算了?”
他吼出来,声音都在抖,“他们凭什么欺负人,凭什么算了?”
爷爷不说话,只是抱着他,不肯松手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一夜没睡。
他听着隔壁房间爷爷奶奶压抑的咳嗽声,攥紧了拳头。
他发誓,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,让这些欺负他们的狗杂种看看清楚。
哀来得最重,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硌的他脊背生疼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大三那年秋天,凌晨四点的电话。
爷爷的声音很沉:“你奶奶不行了,想看看你,你要是可以请个假……”
他连夜买火车票,站了十几个小时,赶到医院时,奶奶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但她还能动,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,拇指一下一下摩挲他的手背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。
他跪在床边,握着那只手,一遍遍说:“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