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去,老赵蹲在一棵枯树下面用手扒开枯叶和泥土,露出了一块木板。
木板不大,一尺见方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“周明义”。
他把木板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字——“天宝十五载二月,周明义杀三人埋于此。有缘人见之,请报官。”
刻字的人是陈贵。
他埋了尸体以后刻了这块木板埋在尸体旁边,怕自己有一天也死了,死之前没有把周明义的罪行说出去。
他在死之前做到了,他把木板留在了这里,等着有缘人来发现。
萧烟站在枯树旁边,手里拿着那块木板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陈贵把每一具尸体的名字和死因都刻在木板上了。
成年女性姓周,周周氏,周明义的妻子。
未成年女性姓周,周小娥,周明义的女儿。
成年男性姓周,周长工,周明义的弟弟。
周明义杀了自己的妻子、女儿、弟弟,埋在城外的乱葬岗,让管家陈贵替他埋的。
陈贵埋了尸体,刻了木板,写了遗书,然后被周明义灭口了。
他把全家都杀了。
一个不剩。
上官楼站在乱葬岗的山坡上,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泥土气息。
她没有捂住鼻子,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三具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骨骼。
周明义的妻子、女儿、弟弟,他杀了他们,埋在这里,然后去了长安。
他在太医署做了十几年的署令,给人看病、教学生、写医书。
没有人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全家。
“萧公子,周明义跑不了的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萧烟。
“他杀了那么多人,他跑了。但他跑不了多远,他的根在成纪,他的人在这里。他杀了他的根,他的人也会杀了他。”
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。
桃花开了满城,风一吹花瓣落得遍地都是。
上官楼从马车里下来,看见六处门口的槐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跟走的时候一样。
她走了快一个月了,这棵树长了新叶子,她认识的老赵还在,阿九还在,沈七娘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