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七。
天没亮透,江陵渡口就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。
江面上看不太远,只听得见水声拍岸,还有远处几声船工拉纤的号子。
码头边泊着一艘三层客船,船头挂的灯笼还没熄,橘黄的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暖色。
顾辞站在码头石阶上,手里提着行囊,身后是赵文翰和薛明阳。
赵文翰抱着一摞从怀津书院借抄的题集手稿,面色平静,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抱得很紧。
薛明阳则两手空空,他的行李昨晚就被袁少游的书童搬上了船。
用袁少游的原话说:
“薛兄你是我亲哥,行李的事你还用操心?”
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这阵仗远远超出了顾辞的预料。
乔怀安来了。
这位南阳府文坛泰斗穿着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袍,须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。
他身后跟着怀津书院的三位名师,个个神色郑重,像是在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周秉文站在乔怀安对面,双手合拢,深深作揖还礼。
“乔师,天还没亮您就下山了,折煞我等。”
乔怀安摆了摆手,爽朗一笑。
“秉文兄,你这清河县,可是出了条真龙啊。”
周秉文垂下眼睑,唇角却压不住往上扬。
“乔师谬赞了,顾辞年纪尚小,当不得这般夸奖。”
乔怀安连连摇头。
“当得,怎么当不得。”
“那篇《滕王阁序》,老朽昨夜连夜让人抄录了百份,今日便要发往南阳府各县书院。”
“不出三日,这江陵重镇,这大奉的文坛,便要震上一震。”
周秉文暗暗吃惊。
他知道那篇文章好,却没想到乔怀安会做到这个地步,这是要亲手交好顾辞。
乔怀安看穿了他的心思,抚须长叹。
“老朽教了一辈子书,总以为江陵文风已是极致。”
“昨日听了顾小友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,方知天地之大。”
“我怀津书院的学子,昨夜有一半人回去撕了自己平日里写的文章。”